2007年7月18日水曜日

Notitle. 7月18日晚

我到新城市廣場的店子裡拍證件照,發現那層變到讓我認不出來了,那裡開了很多賣電器的店,全層都是,還有一間專門賣蘋果產品的東西,讓我停下了腳步一會兒。其實新城市早就變了,變得很像銅鑼灣或尖沙咀的那種商場,都是差不多的感覺。但又有關係嗎?我們從不去要求質素,只要求效率,和方便。再前幾天,我也在那裡買了兩件衣服。

說到尖沙咀,有一些片段到現在還留在我的腦裡。那時我不記得自己的年紀,總之家人不知道甚麼事情到了那裡吃飯,記得是一間看起來很有格調的店,那裡應該很接近海旁。那個時候我年紀應該不大吧,我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隨便說了一句「有時吃飯吃的也包括那裡的環境吧」,我記得上一句是媽抱怨那裡的東西很貴之類,我便答了。於是他們便笑我很老成,很「老積」。但那個晚上很好,世界好像很和平、世界好像沒有恐慌襲擊這回事,香港好像好美,黑色的天空和還可以看見的星星;空氣應該也不錯,沒有董伯伯、沒有強塞給我們的愛國愛港,一切也彷彿很不錯,那是最後的殖民地年代。全球的華人,只有我們這一小部份,單單七百萬人,共享過那一瞬間反常政治環境(殖民地)下的浮華世紀。

但當我這樣記憶這些東西的時候,就又覺得意識和時光的抽離。我們總好像已經活了幾世紀,又彷彿只是一瞬間就來到「當下」,我,又要面對明天、或當下的問題。誰都不能確定東西是否「真的」出現過,那個尖沙咀的晚上有沒有出現過,我們只能50﹪地說,哦,那出現過。

我很懷疑,即使到了我有幸活到七老八十而沒有英年早逝,這些感覺都是相同的。我們好像已經是幾個世紀的造物,帶著很多很多瞬間的碎片和片段走到當下的瞬間,但這些瞬間又都同時好像不存在,變得純粹而無用。我們意識對時間的感覺總是似有若無,確定不了。

它本身是一個不太令人微笑的假設。這些在我記憶一些跟我親吻或遊玩的女孩的時候也很常出現,她們叫我心碎,而我不希望再讓自己那麼容易受到愛慾的纏裹,以致如此軟弱、失去自己。我記得她們,但這些又好像只是另一個人的故事似的。就像我寫的小說,之前有很多的故事,之前有很多的心碎和美麗,僅只如此而已。現在或者我會寫道:「他非常掛念她們,但不希望再見其中的任何一個。」瞬間之後那個念頭又已失去了蹤影。從靈性上,我們也許沖刷於無量的念頭裡,然後就此虛度了一生。

又,讓我們回到這個拜金社會的生活?或許我會繼續買衣服,或盡量活得人模人樣一點。但我經常都在鏡子裡看見一個尋常的凡人,他沒甚麼特別,皮膚還是那麼年輕,或許我真的可以這樣活著。但我知道自己很不滿足。那種不滿被我這些日子刻意地「正常生活」而變得更巨大,這種不滿足每分每秒都是凌遲,浪擲於虛無當中。

但我所說的虛無在俗世意義上卻是必要的,是必要的。你知道我指的是甚麼了。這些都是我受苦的源頭。我可以選擇繼續承受,活著,或一死了之。

這又回到了以前的老問題。我心中的甚麼迫著要創造甚麼,迫著要被磨煉。這東西難以命名,雖然我可以很簡單地把它賦予以「藝術的慾求」,但我隱約又覺得它並不全然出自藝術。當然,它有渴望藝術的成份,但其他部份卻是被某種我不懂描述的東西填充著。我想我這一兩年慢慢感覺到,我或許只是很單純的一個,我並不是特別叛逆的一個、我也不是特別憎恨繁文縟節,我只是單純的,感到時間的有限,感到我們全人類都站在生和死的懸崖邊,而我們渴望安於現狀,只不過是公與字的二份一隨機。而我需要創造甚麼以證明自身的存在。

但,我很明白他們的感受,他們無法想像自己在明天可能會被一架貨車撞倒,又或是吃了偉大祖國的產品而食物中毒死掉,我們的確有幾千萬個在明天死掉的可能性,但我們寧可相信共產黨會在明天解體,也不願相信自己的時間其實很有限。當我們對所見事物貪戀的時候,就自然不會相信這一個顯然而見的事實,我明白他們,這是我在過「正常生活」的時候明白的一點。

這個銀幣一面寫著生一面寫著死,而每一天它都在投擲。再年輕一點的時候,有好一陣子我總是為全世界的人都能如此安穩地,無所關心地活著而驚訝。但我並不能提供這一切答案,我不像年輕時的佛陀,我又沒有他的智慧。我只不過是被動的,不停的受難,不停質疑和找尋,但似乎甚麼都學不到,僅此而已。

我不確定這些是不是瘋狂予以文字鋪陳而變成的廢話,我不懂。我似乎有些鬱結,我幾乎放棄了傾訴這些鬱結,一如我沒有說過、也沒有再寫過這些。但問題的確依然存在,困擾著我。這些鬱結好像已經變成某種旋律,一直來來回回。直到將我摧毀於暴虐的風雪。總體上我變得沉默了很多,我不像以前,彷彿有個搖滾歌手住在我的心裡,迫使我不停發問、大刺刺地發問、憤憤不平地發問,這些回音過於巨大,致使別人或許會覺得他強說愁呢。

於是我學著沉默,遊盪、找尋和受苦。不再需要本質,不再需要最終的原因。(經歷這些非常後現代的虛無)現在我的心裡或許只有一個老朽的學者,他甚至幾乎放棄了年輕時發問的本能。他失望得太多了、他只找到虛無,沒有答案。

好吧,我覺得自己的哲學思考/bullshit已經夠了,不然或許我會搞到自己痴線,為甚麼呢,其實我有點累,我不確定會不會刊出這篇,或許我真的病了,要去看醫生?然後告訴他,我正思考著上面的一大堆形而上爛帳?我不知道,我不希望上傳統學校,那真的無異於要我的命(如果你是我的親朋好友,請參考我的早期歷史;若然不是,請你忘記這個傢伙的廢話連篇),但看來我必須上。你懂嗎?穿著校服——就是那種把你的外型搞得很可怕,彷彿要把你踢進某個團體,從最根本將你抹殺的東西——對我實在超乎常理地難受。不過其他人不理解,他們不懂這種厭惡。老實說我也不太懂它為甚麼出現,只不過它很實在,它會使我胃痛。

校服,對一般人來說恐怕太平常了。還有繁文縟節、朝八晚四的學校生活,好啦,大家都很努力地上課噢,大家是社會未來的主人翁......噢,我不敢想像這些。

我不知道,對我個人來說,那算是最殘酷的事情之一了。還記得嗎?那時我每天都胃痛,因為壓力為的胃痛。胃痛在那時真的成為了我的朋友喔,大家不停地讀書,不停地向前跑,而我卻笨得停下來思考。為甚麼.十萬個為甚麼。這一切的意義在哪?

但我不打算think too much,它或許不一定再像以前般難受?或者事情會有轉機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厭惡這一切,但我必須作出選擇,記得嗎?生存、或一死了之。我不打算憂慮太多,正如我不會去想澳洲的事情一樣。晚安,我得睡了,我真的病了,而我還要一副很冷靜的樣子去過我的「正常生活」。或許我並不很嚴重,也不需要住院,我只不過對事物太敏感而已。

在純粹的層面,我們誰都不能確定我們自身的歷史,是真正的歷史,還是我們「相信」這樣的歷史發生過。我越來越感覺到這個問題的影子越發巨大,迫近了閉著雙眼的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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